挪威的森林
这个周末的下午,本该在山里。
脑海里那个预设的剧本无比清晰:阳光、山路、风,以及登顶后那一口带着成就感的凉意。这是一个“正确”的、充满活力的周末范本。
然而,我只是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那个剧本就随着呼吸,悄然的睡着了。
没有缘由,就是身体里那根想要向外冲的弦,在今天,松了。
于是,这个下午,我实际上是这样的:
给自己泡了一壶茶。当红茶的醇厚香气弥漫开来时,我点开了音乐。不是舒缓的纯音乐,而是披头士的《Norwegian Wood》。
那熟悉的、带着些许迷惘的吉他前奏一响起,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都变了。我拿起手边那本已经翻得有些旧了的《挪威的森林》,书页的边缘带着自然的卷曲和微黄。
这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。
耳朵里是约翰·列侬唱着“I once had a girl, or should I say, she once had me”,眼睛里是渡边君在东京的街头游荡,手里捧着的,是温热的茶。声音、文字、味觉,三个时空在此刻重叠,将我包裹。
这本书,我从青年时代看到现在。每一次重读,都像是在拜访一位熟悉的老朋友,却发现他每次都聊着不一样的话题。
年轻时,我看到的是直子的敏感、绿子的鲜活,是爱情里的迷茫与挣扎,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感伤。那时,我把自己当成渡边,在两个世界之间摇摆,渴望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恋。
而现在,我看到的却是永泽的空虚,是“死并非生的对立面,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”的平静接纳。我不再急于代入任何一个角色,而是作为一个旁观者,看着那些年轻的生命在爱与死的阴影下努力地、笨拙地活着。我读懂了渡边君在电话亭里给绿子打电话时,那种一无所有却又无比确定的心情。
常看常新,说的就是如此吧。书没变,歌没变,变的是在时光里跋涉过的我。
那个“本该在山里”的自己,似乎还在远处,但这个与书、与歌、与茶为伴的自己,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富足。我没有向外征服一座山,却在内心深处,重游了一片熟悉又陌生的森林。
也好。
为流逝的时光,写下这样一条注脚:一个下午,一杯茶,一首歌,一本书。我在自己的房间里,完成了一场穿越青春与中年的漫长回环。